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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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花

 □/ 王孟保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三杯未必通大道,一醉真能出百篇”。是主人说的前一句,还是我说的前一句?记不清了!但张角的形象、张角的故事却在我的脑海里渐真渐显。自行车有点歪扭,莫非真的醉了?怎么没喝多少酒就醉了?什么酒?记得老乡拿出的是当地产的陈酿滏阳春。是啊,来到了张角的故地——平乡县,喝的是滏阳春,六十三度啊!对了,是老乡劝我酒时说“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我说“三杯未必通大道,一醉真能出百篇”。

我这是干什么来了?采访张角轶事。我这是走到哪里了?两岸夹柳,河枯水干?啊!这是走在平乡县境内的滏阳河堤上。远处响起了一声震雷,天过来了,我得快走,离县城还有十几里地呢。真见鬼!越想快蹬,自行车越歪扭,一会儿竟歪扭着从滏阳河沿上斜下去,倒在了一片野菊花盛开的坟滩里,倒在了一棵棵很小古柏下,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枝枝很小的古柏下……

   一位壮年古装汉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跟前俯身道:“年轻人醒一醒,醒一醒。”我一激灵,努力抬眼张望来者,只见他面容清瘦,二目有神,浓眉两挑,鼻梁高耸,身着麻布格格长衫,背插血穗长剑,头戴纶巾,手持一把拂尘正在向我慢慢挥动。

   “我。”我挣扎着急欲爬起来,但未能奏效。长者说:“年轻人,你不是在费尽心机、四方奔走采写鄙人吗?今天鄙人就与你讲讲我。”

   “啊,你是……”我努力地欲坐起,欲清醒,但几经挣扎都未能成功。

   “年轻人,莫要害怕,你们所熟悉的《三国演义》里的一首歌曾说:……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今日虽没美酒,但你我相逢也是一件幸事。你就听鄙人慢慢讲吧。”说着又用拂尘轻轻划了我一下,意思像是示意我安静。

   在古装男子手中之物煽动下,我仿佛清醒了许多,清静了许多,于是就……

   “鄙人姓张,名角,字菱菱,正是你奔走数载,到处访问,四方查寻之人。鄙人的出生地就在你所到之处古巨鹿郡,现今平乡县平乡镇西北二十余里的张二町,葬身之处则就在你身躯所卧之下。

   “啊!”我又是一惊。

   长者用手中之物又对我挥了一下,我又于激动中安静下来。

   “鄙人,噢,不那么说了,已经都是什么年代了,就说我吧。”长者顿了顿说,我这个人在历史书上记载甚少。说到此,他笑了笑。其实,别说从古到今,就是从我那时到现在能在史书上出现的能有几人呢?但就是与在史书上出现的那些人相比而言,对我的着墨也确实太少了,更别说公允的评价了。我当时的情况谁见了?你们知道我是在什么家境情况下举义誓师的?你们不知道!就说记载吧,按编年说,最早记载本人之事的书是《资志通鉴》、《三国志》、《三国演义》,也包括你们现在上了学生课本,上了互联网上所讲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以讹传讹。说以讹传讹不好听的话,更确切地说,只不过是说了一些我起义时的历史背景,时代分析等等。但对我个人,对我的家庭也确实说得太少太少了。有一条是确实的,那就是我起义的当时确实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旗号。我听愣了,听直了,翻身向上直接面对着长者。他又用手中的拂尘轻轻煽了煽我,我再次安静下来。

  “年轻人,我张菱菱,可能也是因了父母所赐名号的原因,自小就个性极强,角嘛,菱嘛,张菱菱嘛!我说是巨古鹿郡人,现今平乡县人,实际祖上是山东的,自爷爷那辈儿才逃荒要饭来到巨鹿郡,落户到张二町。那时这个地方水草鲜美,人寿年丰;那时的张二町小村不过十余户人家,特别宜于凡人居住。我父母生下了角、宝、梁我们三兄弟之后,急切盼望着再给我们要一个妹妹。果不其然,就在张梁三弟出生后的第二年我们又添了一个小妹妹。一家人那个高兴呀,你可想而知。特别是年事已高的爷爷,笑得都眯了眼。他抱着小妹端详了半天,给她取名叫姣。

父亲自幼随爷爷颠沛流离,受苦受难,深知人生的不易、生活的艰辛,来在这个丰饶富煮之地落脚后,总是悉心打整家务,尽力操劳农活。每年的春天总要和母亲一起到鲜花盛开的田野上开垦一片片的土地落籽下种;每年的夏天总爱领我们一起到田间地头锄草灭荒,辛勤劳作;每年的秋日,就和母亲一起带我们到田间地头收获粮果;每年的冬季,我们一家则围在劈柴拱火的斗室里取暖嬉戏。这时候的父亲、母亲间或也给我们讲一些礼、乐、诗、书、千字文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少不了捋着花白须、眯着昏花老眼的爷爷给我们讲古。爷爷来自世界兵圣之祖的故乡齐鲁大地,经历多,记忆力也好,什么《六韬》、三十六计,什么《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一些战例战事等等,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绘声绘色,战争一词也自然而然就浸泡了我们幼小的心田。年幼的我也慢慢懂得了父辈们的艰辛不易.也懂得了他们教我们学习、给我们讲古的一片苦心。可以说,爷爷、父母是我生活学习的启蒙老师,当然后来的我的师傅更是功不可没。

妹妹长得很可爱、很好玩儿。她圆圆的脸,笑眯眯的样儿,使我、梁、宝都十分待见,平时常常因为谁带不上她玩而争,而吵,甚尔还打斗。每逢此时,父母总是相视一笑,而小妹每逢此时,不是往父母亲跟前跑,总爱跑到我跟前扑到怀里甜甜地喊一声“哥哥……”

记得是一个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硕果累累的秋日,父母领我们一起到田里采摘瓜果,收割庄稼。当时正值丽日晴空,忽然雷声阵阵,阴云滚滚。父亲说,看来要变天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去吧。母亲则抬眼望了望天又看了看篮中的豆角说:这还不够我们吃一顿饭呢,依旧低头摘着豆角。我们哥仨则和妹妹逮蚂蚱、捉蝈蝈、斗蟋蟀玩得正兴,谁也没有理会这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王爷,快,往那边跑了!

父亲听到声音赶紧招呼我们:孩他娘,孩子们,狩猎的来了,咱们快走。话音未落,几十匹荷枪实箭的快马已冲出一片树林向这边奔来。

   汉时狩猎是官家的嗜好。狩猎又称围猎、打围,即动员数十人、上百人甚至更多的人,在固定的日期和规程中进行。一般来说,打什么猎,就有什么章法,从猎取目标上分,有虎围、报围、野鸡围,黄羊围、狐狸围、野猪围、野兔围等;从规模上分,有五段长围、四段长围等。围猎需事先通知,通知包括围猎地点、预定时间、各个责任地段等。而眼前这场狩猎,显然是没有通知的官家的随意而作,而往往是这样的狩猎对一般平民的危害最大。对于这种场面,见多识广的父亲深知其厉害,他一下子蹿到母亲身边一手拉起道:快走。

   母亲来不及提装满豆角的篮子即跑向女儿:“孩子!”意欲拉起小妹招呼我们一起跑。

   此时,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窜入我们的视野.并一下子窜到了姣姣的怀抱,吓得姣姣哇地一声大叫。

   “看,在那儿,王爷!”随着一声喊叫.乱箭像雨点一样射了过来。

   “娘!”姣姣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箭雨在射中小狐狸的同时,也射中了我的妹妹。

   父母亲几乎同时扑向了姣姣,又是一阵乱箭飞来,父母亲都倒在了地上。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快,我和梁、宝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匹奔马已到跟前,其中一人说:“王爷,好箭法!”说着跳下马来,拎起邪只牵走我妹妹性命的火红色狐狸,双手举向王爷。

   只见马上的王爷微微一笑道:“谅它也跑不出我的箭程。”

   我看见被来者粗暴地拎起的小狐狸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目光。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爷仰天笑罢.连看一眼已倒在血泊中的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没有,喊一声“走!”一群快马即呼啸而去。

   “啊!”我与两个弟弟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向爹、娘和妹妹扑过去。

   此时的爹爹倒在地上,二目圆瞪,已气绝身亡。娘伸出的手向着妹妹的方向,仿佛无论如何也要拉走自己的娇儿。我急扑上前去抱起妹妹。妹妹只是木讷着小嘴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哥哥”,两眼放出了最后一缕凄美的亮光……

长者说:爷爷看见我们哥仨背回去的父亲、母亲和姣姣,当时即气绝身亡,记得那年我十三岁……

我努力睁了睁眼,睁不开。眼睛有些湿润了。

   长者接着讲:我至今都忘不掉那样悲惨死去的爹娘.忘不掉爷爷死去时抚摸着我的头说:“你要领着两位兄弟好好过。”忘不掉妹妹姣姣那凄美的目光,更忘不掉她最后喊的那一声“哥哥”……我发现长者的眼睛也湿润了……

   从那以后,我们哥仨.我十三岁.张宝十一岁.张梁九岁,相依为命,在暗无天目的世界上漂泊、乞讨、游荡。闲下来的时候,我喜欢坐在田埂上望天、看云、思索、想象。天边的云好看极了,特别是夏日里西边天际的火烧云,有的像狗,有的像马,有的像爹,有的像娘,有的像捋着胡须给我们讲古景的爷爷,有的则像我那可爱的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妹妹小姣姣……早晨的时候,我爱看东方初升的太阳,还有那赤橙黄绿青蓝紫多色的朝霞。每当这时,我的感觉则与看傍晚火烧云之时的感觉不一样,我的眼前除了七色彩霞之外,总有一朵黄色的比较特殊的也说不上是淡是浓的云更能吸引我的眼光。那片淡淡的云仿佛离我与日俱近。啊.终于有一天她飘来了,飘到了我的头上,飘落到了我们哥仨的身边;啊,那不是什么云,而是找们的黄师傅。

   师傅身着黄色的道袍.手持一柄似我手中一样的拂尘,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他是飘来的,还是走来的,我真的说不清了,因为当时我正与梁、宝二人争食着一碗残汁剩羹。他老人家笑容可掬地问我们:三个孩儿为何这般可怜,问我们家境、老人安在。大概看我哥仨的境遇着实令人担忧,于是就停止了飘泊云游生活,收我们为徒,在张二町这个古老的小村住了下来。

   他老人家除了平日吟诵经文外。一是照料我哥仨的生活起居.一是教我们习文练武,并不断给我们说道讲理,解疑释惑。

   我、宝、梁三兄弟,本就不是蠢人,个个天资聪颖,慧性灵透,加之又都报仇心切,义愤填胸,不出二年,都已各色兵器样样精通,文章诗赋略知路数,师傅见了也窃窃自喜,暗暗称幸。在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我凑到了在田埂上打坐的师傅面前说:师博,徒儿有一事想和师傅商量。

   微闭双眼的师博将手中的拂尘轻轻挥了一下道:徒儿莫先开口,待为师猜一猜。而后慢慢睁开了双眼说:徒儿莫不是又要急着给惨死的爹娘报仇?一来所练功夫尚欠火候,二来你忘了师傅的教导了吗?

   啊,我一下于呆在了那里,自跟师傅学艺以来,从未向他提起过半句为爹娘报仇之事,师傅怎么就一语中的?

 黄师傅慢悠悠地说:两年修得终是浅,成就还须数载功。你就与你兄弟耐心地练功吧!当今天下,乾坤混沌,熙来攘往,终有一日天要降大任与斯人,你就等待吧。

   我不敢再妄言造次,只得颔首悄悄退了下来,又安心与二位弟弟开始了习文练武,其文冶武功的素养自然也是日精渐进。在18岁那年我结识了一个叫唐周的男孩,他是我邻村唐家庄的,小我一岁,模样长得俊俏可人,家境也殷实富裕,可惜的是母亲在一次官府逼税抢粮时被一刀砍死了。母亲爱他,他爱母亲,于是一直随其父与官府打官司告状,结果不但一事无成,反倒落了个家道中落,日渐飘零。为此,他父亲发誓要将他培养成文武双全、官居极品之人。遍访四方高人后,当然还是拜到了黄师傅门下。我师傅当时并不愿收他,可也耐不住他父亲的软泡硬磨,最后只是答应了只授文不教武。唐周其人,文思敏捷,加之又有在私塾念书的底子,不一年即在我们几个徒弟中崭露头角。记得那年,我与他一起考试,一路参加到殿试,并且都考得很好,但不知什么原因,又都双双名落孙山。唐周一气之下又偷偷与我一起练起功夫,天天与梁、宝我们一班人舞枪弄棒,习拳练武。

也就是在这年的一个冬日的晚上,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师傅把我唤到了他的屋里。平时不注意.这次静观师傅发现,师傅确实是老了,但我们确也不知道师傅多大年岁。他双腿相盘打坐在炕上,仍是像平日時两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的模样。见我进来,面目也无甚改变。悠悠地道:菱菱,师傅要出一趟远门,以后的时日要由你领着徒几们过了。

   我听罢师傅的话一愣道:师傅,你啥时候走,啥时候回来,您可不能弃徒儿们而去呀!说着跪了下去。

   师傅用拂尘轻轻荡了一下道:莫急。师傅不会不管你们的。前几日师傅夜观天象,见主星昏暗,天象甚奇,朝中不几年即要出大事。师博也年事已高,这几年在此久住,耽误了不少事务,一些尘缘还待我往。你天资聪颖,文韬武略,不管天下出何大事,切记要鼎安社稷,抚恤百姓,切切不可鱼肉乡里,残害生灵。如此,日后定可成为正果,要切记太平歌里说的。还要记住,唐周其人,聪敏太过外露,难成大器,不堪肩负大任。师傅走后,能早日归来更好,若不能也不要挂牵。你我师徒一场,情分非浅,我意将所佩七星鸳鸯剑一柄送。此剑是一对儿,何时你见了另一半,亦可与持剑者谈婚论嫁。如说不好,也不必勉强,一切都是缘份,一切都是天意,你看如何?

   听师傅要送剑与我并说了如此这般情深意长的道别之言,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不由得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张粱、张宝,俩兄弟不明就里慌忙扑门而入。二人得知师傅要走,也都悲伤不已,纷纷说了一番道别之言。师博一一做了交待,不外乎是兄弟之间要精诚团结、互尊互让等等等等。不觉一夜未眠,鸡已破晓。师傅说:“天已五更,徒儿们要各自保重,我去了。”说时迟,那时快,没看清师傅是怎么起的,怎么走的,老人已到了院中。这使我以后更加多次怀疑师傅到底是走来的还是飘来的,使我曾经多次想起那片在朝霞熠熠中飘来的黄云。待我们哥仨急急扑门而出,却只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上下飞舞,通天皆白,早已没了师傅的踪影。

“师傅……”我哥仨仰天高呼,但怎么也看不到师傅的身影,听不到师傅的回音了。啊,我看到漫天的雪花仿佛又变成了一片黄云在飘、在飞,越飘越远,越飞越高……

   那天之后,我们哥仨相依为命,耕食之余还是习文练武,只是偶尔闲暇时,我还会坐在门口、坐在田埂上或坐在其它某一个地方看天、望云、沉思、暇想,我是多么想那片黄色的云能再度飘来呀!

   建宁年前后,连年灾荒,非洪即旱,饥民遍地,饿殍充野。我哥仨四方觅食,不得于生。于是就起了杀人越货、劫官抢粮之念。不过,初始我们还是本着报仇雪恨而来的,但杀害我父母和妹妹的狗官早已在中饱私囊之后不知升迁到何处去了。天下之大,朝政昏暗,到何处去找?事逢偶然,我们劫持了山东的皇纲。一般情况下,那些给皇上进贡的东西,都是晓行夜宿戒备森严的。那一次不知是事急还是大意,皇货车竟然是在夜间路过我们家乡。当日夜间,月明星稀,秋风怒号,我、宝、梁与唐周四人,躲藏在已经近于干枯的衰草丛中焦急地等待着,当那运货的车辆火把走近时,齐声一吼,鱼跃而出,仓啷啷几声刀枪撞击便已有数颗人头落地,那押车带队的显然武功高强,吼声起时他早已腾跃飘飞于数丈之外,待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后,复又急急地跳入了乱军阵中,挥刀向我们几个急风暴雨般砍了过来。我

见他来势汹汹,悄然上前用剑一迎,唰的一声那口劈下来的刀已成两截儿,直吓得那军汉哇的一声怪叫,撒腿就跑。急战中的唐周只几个箭步便跟上了那厮,手起刀落人头滚出了好远。而我却仍然还定定地站在原地,借月光打量着手中的七星剑。早些年此剑在师傅手上时,我曾听说过该剑名日七星鸳鸯剑,削铁如泥,切金断玉,吹毛斩发,杀人无血,是春秋战国时的能工巧匠莫邪的传世名剑。但数载过去,不曾见师傅用过,到我手上后我也不曾使过,今日这一试,还真让我领略了此剑的妙处。还过神来的我边督促大家将这帮军汉统统杀完,边也投入了激烈的搏杀,不到半个时辰即将押送皇纲的一帮军人斩尽杀绝,然后吩咐车夫将已死的官军埋入乱草丛中,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些散碎银两分发给众人,嘱其不得说起此事,打发他们分头而去后,拉起车上的东西回到了家中。打开箱子一看,众皆大惊,就箱子里的这些金银财宝,我们几人吃几辈子也花不完啊!这批东西被深深埋藏,在我后来起义时还真的为招兵买马出了不少的力。

   事发不久,朝野震惊。官兵出动,四处搜查,必欲将我等贼人置之死地而后快,好在我们做事机密,未向外透露半点风声,官府运送皇货时路途遥远,也不知事情发生在了哪截哪段路上,致使我们未损亳发。虽然如此,从山东到京城官道沿途的老百姓却遭了大殃,远处的不说,我们张二町附近的村庄包括与唐周的唐家庄相邻的几个大村的百姓也都被官府杀害了很多,余下的人被吓得跑的跑,逃的逃,靠官道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所剩无几了。看到这种情况我心里非常难受,这个结果可不是我们的初衷啊!我没有走,只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家里住了。这能怨我吗?官府昏暗,民不聊生,我能怎样呢,我该怎样呢,我痛苦,我迷茫,我不知所措,就这样在我苟且偷生的日子里,我又拿出了师傅给我留下的太平经,把玩我师傅留下的鸳鸯剑,并不时地思索、盼望、寻觅着它的另一半……

   汉代佩剑者甚多,就像现在你们所看到的美国西部片中牛仔喜佩手枪一样。《汉书、韩信传》“(信)至城下钓,漂母哀之,饭信……淮阴少年又侮信曰:虽长大,好带剑,……及项梁渡淮,信乃杖剑从之。”《后汉书、舆服志》云:“公卿以下至县三百石长导从,置门下五吏,贼曹督盗贼攻曹,皆带剑。”汉高祖刘邦当亭长时送徒骊山,途遇大蛇,曰,壮士行何畏,乃前,仗剑斩蛇。《三国演义》里一般的文臣都有佩剑。即便是使用其他兵刃的武将也会有一口佩剑,刘备的兵器是双股剑,曹操则有两口上好宝剑,一曰倚天,一曰青缸。倚天自己佩带,青缸则有专门的背剑将军夏侯恩所带,此亦可见当时人们对剑之所宠。眼下师傅所赠我的鸳鸯剑,是世上少有之宝剑,怎不叫我欣喜若狂,怎不令我心旷神怡,还有这口剑的另一半,提剑者是谁,提剑者在哪里,更是让我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浮想联翩……

   慢慢地在朝霞初升的清晨,在余辉满天的傍晚,我又恢复了原来的嗜好——或坐在门口或坐在田埂上,望着天空,望着远方,总希望在眺望中看到那团飘荡的黄气,看到那片飘荡而来的黄云。终于有一天,那片云飘来了,飘到了我的身边,飘入了我的怀中。

   来者不是我的师傅,而是我师傅的女儿黄小菊。她年方二八,清纯漂亮,体态轻盈,眉目传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妙不可言之感。

   我被她的美貌惊得目瞪口呆,呆呆地望着她愣在了那里。她说师傅正忙于在终南山修行布道,她是奉命而来。并说师傅知道天下疫病流行,生灵涂炭,特意给我送来了解民于倒悬的良药秘方,让我代他周济百姓,驱除病魔,以解人民之困苦。我确实被她的美丽惊呆了,颤抖着手接过圣方后,未及细看,就又将目光移了过去。我发现她不但来了,而且身上还背着七星鸳鸯剑的另一半,这使我又是一阵几近颤栗的惊喜,使我恍然想起了师傅临别时所说的七星鸳鸯剑的另一半……唐周不知道鸳鸯剑的事,却还在那里傻不愣怔地瞅着貌似天仙般的黄小菊……

当天晚上,我就凑在如豆的油灯下,认真琢磨配制了师傅所传的秘方,次日先是在我们乡亲们中间试用了药方,你猜怎么样?还真是药到病除,非常灵验。后来我便依照师傅的打扮,制作了道冠道袍,自称大贤良师,身背七星鸳鸯剑,开始云游治病,布道收徒,时间不长即收得徒弟五百余众。这些人中比较知名的有我的二弟张宝、三弟张梁、广阳的沙也、南阳的张曼成、颖川的波才、汝南的彭晚,还有那个唐周等等。他们在我的教诲下,都学会了太平咒语,皆能画符施水,治病救人。一时间,我名声鹊起,恩泽八方。我走过的青、幽、徐、冀、荆、扬、兖、豫等八州六十六县,每到一处都会受到当地百姓的顶礼膜拜,甚至还有的人家供奉着我大贤良师的画像。我的心中自然洋洋得意。

我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好奇怪好荒诞但又好像很清晰的梦。我梦见了那片黄云 轻轻向我飘来、飘来,到我头顶上时又慢慢下落、下落,落到我身上时又变成了一件黄袍……

   在云游治病布道期间,所到之处皆是疮痍满目、民不聊生,而百姓对我则是……我暗忖“至难得者民心也,得民心者得天下,今民心已顺,我若不乘势而下,诚可惜也”。隐隐起了要推翻那个黑暗朝代的念头,且这一念头愈来愈强。于是在受益徒众日多的情势下,我将地盘划为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人,建立组织,秘设了渠帅。并派得意门生豫州的马元义潜入京城洛阳,给朝中大臣中常侍封胥、徐奉等送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使其为内应。我把举事时间定在了甲子年,也即建宁二年,讹言传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假天意,取民心,以造声势。

   我深知当时虽然朝廷昏暗,地主豪强,百业凋零,民心思变,但真要举义却是冒天下之大不讳之事,所以每做一事都是慎之又慎。特别是在具体的举义时间上,我确实费了一番苦心,观天象,查周易,推八卦,测吉凶,最后才将具体时间定在了农历甲子年(公元1844年)三月五日。为了使京城与全国一起举义,必须派一位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洛阳与中常侍封胥沟通情况,而派谁去却成了难题。按说马元义与封胥最熟,但马是豫州一方的渠帅,领导着一万多人,事关重大,遣之不妥,想来想去我把联络人选定了唐周,可问题却恰恰就出在了唐周身上。

唐周其人,前边我已给你交待过,可谓文武双全、能言善辩。与我的关系,前为兄弟,后为师徒,在我力劫皇纲时他曾鼎力相助,在抚民抗官时曾锋芒毕露,在传经布道中也曾牛刀小试,应该算是久经考验。可我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特别贪恋女色,尤其是黄小菊到来之后,他的相思,不,确切地说应是单相思与日俱增,甚而后来达到了极点,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再后来得知要不是我与黄小菊成婚早,还说不定弄出什么事呢。

要说黄小菊那也真得叫美,《三国演义》里说貂蝉美若天仙、羞花闭月,其实小菊比貂蝉要美十分,只是因她出身寒微,后又与我为“贼”为“寇”,世人未敢或者未能将她写在书上向人们展示而已。所以自她来后,我们即无需媒妁之言,而只是遵循了父母之命——黄师傅离我而去时说的见到七星鸳鸯剑的另一半,亦可谈婚论嫁。

我们结婚的时间是我出游各地的前一天。婚配时,没有喜庆的锣鼓,没有迎亲的队伍,就只有一见钟情、难以离分的我和她。结婚的地点没有在我家那破落的小院,更不可能在金碧辉煌的豪华馆驿,而仅仅是在春风吹拂,细碎花开的田野。当时的平乡原野,林木葱茏,杨柳依依、溪流纵横,人烟稀少,鸟语花香,景色醉人,我与小菊各背一半七星鸳鸯剑,一忽儿坐在花的世界里,一忽儿坐在草的海洋里,一忽儿又移动到杂草丛生的小溪旁。小菊有些不好意思,她打量了一下这有五六尺宽的小溪,轻轻一跃,悄然飘落在了对岸,而后坐下来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又一次愣了。她的体态是那样的轻盈,她的笑声是那样的甜美,这是个人吗?这分明是一尊美神,一位天仙!我如醉如痴,浮想联翩,我就那样呆坐在那里望着她,瞅着她……不知过了多长时候,我的脑海里浮出了“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诗句,而后脱口而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对面又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罢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无所事事,在等我郎。”

我又一次惊呆了,想不到这个天仙才思如此敏捷,将信口拈来的民歌与诗经接续得这样美妙,这样恰如其分,这样天衣无缝。有一股东西在我身上涌动,有一种东西使我浑身躁热不安,这涌动和不安终于使我不顾一切地跃了过去,两人紧紧抱住滚在了小溪旁边的乱草丛中……

好长好长时间后,我喘息着仰面躺在花草丛中说:“我们成婚吧?”

她很突然地翻身压到我身上用樱桃小嘴堵住了我的嘴。

又过了好一阵,我说:小菊,你说不行吗?

她喃喃地说:我们不是已经成婚了嘛 ,多好哇,天做被,地当床,野草野花做伴娘!

我说:好,可不是,我们已经成婚了。

树上响起了一阵不知是什么鸟非常好听的吟唱,接下来是一片鸟语共鸣。远处,有几只牛儿在散漫地啃着地上的青草,放牛的娃儿打着响鞭在高声唱着:妹妹想哥泪花儿流,两个人亲亲亲不够,哥想妹妹魂儿丢,走道就走到路沟沟……这就是我们的婚姻典礼,我们就这么成了婚。

可我不知道唐周不知道这些,他在我出游之后一再纠缠黄小菊,即便在接到我的指令让其前往京城时的前一晚上,他又去找小菊。小菊不得已才说出了师傅所定鸳鸯剑之盟和我们已在野外成婚之事。唐周听罢,脸色阴沉,打马奔京城而去。唐由于心中郁闷,在过了黄河快到洛阳的一家客栈吃酒时喝得一塌糊涂、长醉不起。而恰在此时,又碰上了时任洛阳北部尉的曹操从那里经过,操见唐周装扮怪异、神志不清,便多问了几句,不想酒醉中的唐周竟将举义之事泄漏了些许。曹操听后大喜,但还是不露声色地使人将唐周扶入驿内,好言劝说,百般抚慰。

并在知道了唐周因一女子而心中不快后道:大丈夫者,应该胸怀天下,如能得高官显贵,何愁他日无妻?唐周则说:天下女子多矣,但能及黄小菊者绝不是星辰,而是日月。曹操则道:不说得显贵,何愁无妻,如得显贵,何愁她黄小菊不从乎。酒醉的唐周频频点头,稀里糊涂地将我们如何举事何时起义之事全盘托给了曹贼孟德。

这曹操,幼时好游猎,喜歌舞,多机变,年二十举孝廉,后多方奔走四处钻营才得洛阳北部尉一职,世称一代奸雄。眼下得到如此重要情报,自知实是升官发财之绝好契机,随令人带上唐周,火速进京向朝廷进行了详细禀报。灵帝得知大惊,急召大将军何进调重兵将豫州马元义擒去斩首,又速将封胥等京中一干线人拿住下了大狱。

我在家乡得知事泄已是二月十三傍晚,情急之下深感举义之事不能再行拖延,匆忙星夜派快马驰奔各地,通报当日起事。并自封天公将军,封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披挂上马,扯起了黄巾大旗,号召四方百姓:汉运将终,大圣人出,汝等皆宜顺天从正,以乐太平。一时间,七州二十八郡,头裹黄巾相从者达七八十万之众。

当时的天下共十三州,而我们三十六方义军则散布达八州之多,人称“神卜使”的张曼成率数方黄巾军屯兵宛城,波才、彭晚率领的部队则驻扎在颖川(现今大禹县),两支部队是为南方主力;陈圆带领部队驻在山东淮阳一带,张梁率一军驻在广宗(现今威县东南);张宝率一军驻现曲阳县;我则亲率主力驻现今平乡大老营(现该村仍沿袭此名)。这样的部署,除了传经布道所形成的客观情况外,还有就是针对了东汉末年官府兵力所在。那时,官兵的主力多在洛阳京师,其次就是为东汉创建立下汗马功劳的幽州铁骑,再次才是董卓统领的兵强马壮的西凉。可以看得出这个部署,既让整个黄巾义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对京师洛阳形成了大半包围之势,又能应对突如其来的军情所变。故起义数日,义军就攻克县城十余座,斩杀赃官数十人,且逐渐向洛阳方向进发。这样一来,京畿震动,朝廷慌恐,各地官府风雨飘摇,各路官军望风而退。震惊之余的朝廷随即发出了召募义兵的皇榜,我亦不断发出招兵及讨伐朝廷的檄文。

尽管起义初始,如火如荼,但由于义军缺少训练,缺乏作战经验,加之朝廷用兵调度有方和地方豪强的纷纷加入,使形势很快发生了逆转。马元义被害后,大方首领张曼成阵亡,小方首领也有几位战死,一般弟兄死去的更是不计其数。据报已有几路大军向我河北压来。一日,我正静坐帐中,观兵书、看战报,忽报有一位道人求见,我认为是投军举义的,即命人引入帐中。

来者长氅在身,手携藜杖,面容清瘦,精神矍铄,一眼即可看出是修道之人。此人入得帐来向上一揖道:坐上可是大贤良师乎?

我答:正是在下。

老者又是一揖说:请问良师,何之为道?

我微微一愣,马上意识到来人既非投军亦无善意,便随口答道:“道乎?道乎?”

可知,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然也,道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汝所言道也,所行非道也。”

真道者不言道,正如善易者不言易。”

太上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老子说:安魂定魄,义在不死。”

你身为太平道人,自称大贤良师,不安时处顺,清静自正,而违背道规,滋事生非,置人民于水火,是为何道?”

从道之生谓之命,目一禀形谓之性……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于身谓之死,所以通生谓之通。”

大曰逝,逝曰远。”

远则反,反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矣。”

道家应以无为为本,以因循为用。”

无为而无不为,方为无为而治。”

强词夺理,岂不是嫂溺,援之以手乎?”

此酸儒之说也,今天下溺矣,夫子之援何也!更何况,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同天下之利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之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义也。义之所在,天下趋之,天下归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也。”

……

与这个酸腐道人的争辩一直到日落西山,直驳得他哑口无言、败兴而归。事实上,我所领导的黄巾起义,能从者愈百万,遍及华夏大地,绝非我一人之力,倒正像你们今天所分析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汉朝廷土地兼并严重,无数耕农成为豪门地主的奴隶,农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所致,要不我岂能一呼百应,怎敢有冒天下之大不讳揭竿而起的勇气?

次日,朝廷所派大将董卓已到我大老营前。那董卓原是西谅太守,系野心勃勃为非作歹的一代枭雄,他初入关内,立功心切,只一味瞎冲猛打,岂知我大老营早已森严壁垒,严阵以待。我看到在兵力士气上敌寡我众,即将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众义军即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老贼团团围在了当中,董卓左冲右突,经艰苦大战才在众将的保护下突出重围落荒而逃,要不是他乘的赤兔马快,说不定就当了我的俘虏了。在此后的数十次战役战斗中,我与东汉官军将领直接交手打仗的皇甫嵩、朱俊、卢植、曹操、刘备、关羽、张飞等个个都比董卓强。

事过多少年后,那个写《三国志》的陈寿老先生,特别是那个写《三国演义》的小伙子罗贯中,把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及三人的文功武略写得神乎其神,玄而又玄。尤其是写那关羽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勇力过人,义薄千秋;写那张飞张翼德的丈八蛇矛如何如何,还有一出戏里借用东吴老臣乔玄的话说:“他二弟云长汉寿亭侯,青龙偃月鬼神皆愁,斩颜良,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他三弟翼德威风有,丈八蛇矛专取咽喉,当阳桥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等等,其实那都是陈寿、罗贯中及后来编戏的才子编的,当时和我交手时他们都没这么厉害,或是世无英雄,随使竖子成名吧。《三国演义》上说三英战吕布,我说:“三英战张角才是实事。”要不是我天不假年,病魔缠身,如若大功告成,龙登大宝,那书或戏文绝不会像你们现在流传的这么写。我还是很赞成“成者王侯败者贼”这句话的,像我这样一个贼,一个自东汉始被历代封建王朝冠之为反贼的人,谁还敢写,谁还会写呢,除非是在你们这个改革开放倡导以人为本提倡和谐社会的时代吧,除非是你吧!  

唉——不说别的了,还是说当时的战事吧。起义之初,我向各方渠帅发出了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的指示,而从一段时间来看,各个战场都出了问题,且官军声势越来越大,于是我将近处能集中的兵力统一都调到了易守难攻便于反击的广宗古城,就连古巨鹿郡大老营的兵力也收缩到了那里,以图背水一战,扭转整个战局。义军尚未收缩完备,卢植即率五万大军向我扑来。

探马报得前部先行官是刘备刘玄德。我为了起义成功,曾将朝廷的文臣武将进行过备细研究和了解,但从未听说过刘备之名,对于卢植不但是我知恐怕东汉末年的大小官吏全部耳熟能详。此人系涿州布衣,自幼好学,通古博今,文武兼备,志在朝廷,早年曾官拜太守,为政期间,深达政宜,务存清静,宏扬大体,颇得民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可惜不为我所用也。但我对他的到来是不能相轻分毫的,尤其是探马报得刘备先锋在关、张二兄弟的协助下,一路杀来,势如破竹,我就更不敢怠慢了。我亲自挑选了三万精兵出广宗城向西五十余里迎敌到现今平乡的周西坡。你们现今所有的有关黄巾战事的记载,都没有此战,其实此战是我起义中最大的战事,此战是消灭官军最多的一战,也是我与刘、关、张直接交手的一战。

周西坡地处现今平乡艾村村西,当时沟壑纵横,芦草丛生,地势平坦,极易用兵。历史上除我在此打过一个大仗外,唐朝初年的名将罗成也曾在此打过一回大仗,并且罗成还被乱箭射死了在周西坡的淤泥河里。战斗之初罗成的点将台即是我当年排兵布阵的点将台,不过现在人们只传说是罗成的点将台,而没有一个人说是张角的点将台。

兵法云:日月星辰斗柄,一左一右、一向一背,谓天阵;丘陵水泉,亦有前后利,谓地阵;用车用马,用文用武谓人阵。我到周西坡认真勘查了地形后,将兵马分做三股,除其余两股隐藏在南北两面的乱草丛中外,坐东朝西堆建了我的点将台,点将台上彩旗招展,点将台后大军林立,鼓鸣马嘶,以吸引敌人进入我布下的地阵加人阵的文武大阵。

我身披大氅,手按七星宝剑,定定地站在点将台上,思谋着即将开始的厮杀,遥望着烟尘滚滚的远方,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远天那片淡淡的黄云似乎又向我飘来,飘来,还是那么的夺目耀眼,还是那么的金碧辉煌……猛地我身体的肝区部位疼了一下,使我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它,眼前的黄云渐渐消逝了……

前方的战鼓响了,我知道我的敌人来了,卢植来了,曹操来了,刘、关、张来了,他们一路上已斩杀了我的多少好兄弟呀,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无辜的父老乡亲!

我的七星鸳鸯剑在往外跳,这是要饮血的征兆,几乎每次作战前都是这样,包括那次夜劫皇纲。我的铁青战马在嘶鸣,不是一般的嘶鸣,而是连连嘶鸣,这也是每次大战在即前它的一贯表现。我几欲跨上去冲向来敌,但不能啊,我是主帅,我得站在指挥的位置。且看来敌人并没有发现我有伏兵,因为他们是肆无忌惮直冲着我的点将台杀来的。

敌军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已看清了马上人手中所挥动的武器,看清了马上人的模样,看清了奔跑的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为首的三员大将:居中者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手持双股剑,左边的长髯在胸,面如重枣,手使青龙偃月大刀;右边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使丈八蛇矛,来者很显然是刘、关、张了。

刘备等人来势汹汹地冲到我点将台五十米时我军未动,冲到三十米时我军未动,冲到二十米时我军仍未动,敌人被这威严的气势震住了,只得勒马于我点将台前十余米时停了下来。

刘备稳住阵脚后,稍稍往前催马道:台上可是贼首张角,朝廷大军到此还不速速受降?

我手拈长须,微微一笑说:汉室气数已尽,我乃禀承天意救民于水火,尔等无名小辈焉敢违天?

刘备:我乃汉室宗亲,天下者乃当今天子之天下,尔等妖人岂能违乎?

我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朝庭本当有德者居之,不该擅天下之利者有之。如今天下大乱,万民归我,你等小人不察民情,不思民意,助纣为虐,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话说到此,那骑黑马穿黑衣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一拍坐骑哗拉拉挺矛向点将台冲来:待我取妖道性命。

我用拂尘轻轻地一抖,点将台左侧的副将邓茂,点将台右侧的副将贾磊即冲上去迎住了张飞。三人三骑走马灯似的好一阵厮杀,但见那张飞越杀越勇,毫无惧色。我将手中的拂尘朝天一抖,伏于阵中早已急不可奈的千军万马一跃而出,吆喝着呼喊着潮水般冲向敌军,将刘、关、张等敌军围在了当中,阵中立时杀声震天,血肉横飞,鬼哭狼嚎。我站在点将台上远远望见刘、关、张三人左冲右突,煞是威风,真如入无人之境。这使我立时火起,跳下台来,策身上马,七星鸳鸯剑也已自己出鞘。一剑在手,豪气冲天,拨开众义军呼啦啦冲了上去。刘、关、张见我闯入阵中,舍下其余义军,纷纷向我杀来,首先与我接战的刘备急切切挥剑向我砍来,两马相交,两剑相撞,只听呛啷一声,他的双股剑即断了一柄。刘备大惊失色,急呼“二弟、三弟”救我,拨马便逃,那边的关羽、张飞闻声也已赶了过来将我迎住,失魂落魄的刘备反转身来,三人如走马灯似地团团将我围在核心,大战了一场,无奈刘备的剑、关羽的刀、张飞的矛都不敢与我的七星鸳鸯剑相碰,只将那个黑脸张飞气得哇哇乱叫,三人不一会儿即弃我冲出乱阵,落荒而逃。后来的《三国演义》上写三英战吕布,战不战我不知真情,但三英战张角确是实事。

我指挥众义军将余下的官军将士悉数尽歼,此一战斩杀官军将近两万余人,只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草木颤栗,神鬼皆愁。只可惜此战未能除掉刘、关、张,如是,也就没有以后的三国演义了。更可惜,曹操未来,如来了,他也可能成为我的刀下之鬼。其实,我最恨的还是曹操,要不是他诱降了唐周,我的起义也未必那么苍促,如不那么仓促,也未必不能成功。刚开始时,我还是幻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呢,我知道“全胜不斗,大兵无创”,我懂得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

周西坡之战,大大震惊了敌军,使官军足足在原地迟滞了两个月不敢向前,我也得有时间加固维修了广宗古城,并为以此为据,消灭敌人,而后扩大战果以成大事做了些准备。可也就是在这两个月间,全国其他战场却发生了对我不利的不可逆转的变化。据悉,屯兵于河南宛城的“神卜使”张曼成几乎全军覆没;战斗在江苏淮阳的陈圆也已战败;活动于山东苍亭的卜已业已兵败身亡,剩下的只有原作战于今河南禹县的波才率数千人逃去了山西继续作战,二弟张宝率数万众坚守在现今河北晋州一带,再就是我与张梁合兵后所构筑的广宗古城的这股力量,约三万余人了。而官府由于累累张榜招募乡勇,地方豪强不断响应,致使官兵的势力在不断增强壮大,仅前来剿杀广宗黄巾军的队伍就多达十数万人。恰在此时,又传来了二弟张宝在战场上身负箭伤的消息,我的心情愈加沉重了。

秋高八月的一个黎明时分,一弯残月高悬于西边天际,城外远处依稀可见敌兵部队营盘的灯火,城内则不断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整个广宗古城都沉浸在一片肃杀、萧条阴冷之中。这个情景我记得很清楚,那景色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我身披战袍巡视在已然森严壁垒的古城墙上,偶尔与严阵以待的哨兵们聊上几句或问候几声,当走到城北门楼时,我站了下来,北城门楼在古广宗城的四个门楼中最高,站上去即可俯瞰城四周的一切,待我站定后一看,不觉愣了下来,只见城四周已三面有敌军营寨的灯火闪烁,这不正应了兵法上说的审知敌人别军所在,及其大城别堡,为之置遗缺之道以利其心?官军确实不可小视,一定又来了高人督军。莫非只是董卓之流?不会,我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对他太熟悉了,那莫非是又增添了什么谋士或者卢植又到阵前。若卢植到了阵前,是会这么布阵的,但据探卢植早已被我用计拿下了。记得还是在周西坡大战之前,我探得朝廷在官拜卢植中郎将总督各路人马剿我黄巾健儿之时,还派遣了小黄门左丰做监军跟随卢植左右,这很显然是对卢植的不信任,而左丰之为人又胸无大志,颇爱钱财,我就暗中遣人贿赂左丰,以求在敌卢植不得时万为一用。后来,在我们破敌于周西坡后,左丰果然派上了用场,一纸报告送达朝廷,即拿掉了卢植的官职,又为个人升官铺就了前程。所以,卢植不可能重到军前。那么,城外的将帅和谋士又都是谁呢?竟然布下了如此凶险之阵?这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慢慢走下城楼。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已显出了鱼肚白。我意识到一忽儿东方将朝霞满天,那么,究竟这一个新到来的白天又将是怎样的一天呢?我慢慢地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下城楼,忽儿我又想起了那朵飘飘荡荡的忽明忽暗的黄云,特别是在我起义之前所看到的那朵黄云,还有在周西坡大战之前的那朵黄云,但直到我走下城楼天色大白也没能看到那片黄云……

待我走到城楼下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又返回了敌楼,定了定神后才醒悟过来,我回敌楼要干什么,要看什么呢?我要看看城里的情况,看看城里的气势。这个时候,城里的百姓,城里的黄巾军已经起床了,炊烟袅袅,狗吠鸡鸣,一片平和景象。我倒并不是想欣赏这些,周西坡大战之后我转移到这里,每日黎明巡视时都能看到这些,这些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我想看的是这座小城的烟势、气势。兵法云:凡攻城围邑,城之气出而北,城可克;城之气出而西,城可降;城之气出而南,城不可拔;城之气出而东,城不可攻;城之气出而复入,城主逃北;城之气出而我军之上,军必病……城之气色死灰,城可屠。而我眼前的广宗古城的气色正是最后一种……我心中顿时一片暗然。刚刚欲返城楼一观时,还是朝霞满天,晴空万里,怎么只一会儿,就已是浓雾弥漫,阴霾满城,这岂不是气色死灰!这岂不是城将被屠之兆?不由我心中暗呼:时乎!运乎!城之乎!天意乎!

此时,我的肝区部位又隐隐痛了一下,我用手按住痛处,匆匆奔下城楼急返住处去找三弟张梁商议。

   张梁小我四岁,为人敦厚,虑事精到,是带兵的一把好手。等我走到中军帐前时,只见他正微眯双眼,手按宝剑愣愣地瞅着面前这突然从天而降的浓雾。

我说应赶紧增加流动哨,以防敌人偷袭。他说他已派人晓喻全军,随时准备登城迎战可能来犯之敌。我轻轻地吁了口气,佩服地望了一眼处事果决气宇不凡的三弟。接着携手入帐与他道出了我的隐忧。想不到张梁弟居然也已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比我想得更具体、更深远。他说,尽管广宗古城原来就墙厚城坚,加之我们后来又深挖了护城河,加固了城池防范设施,但毕竟是孤城一座,若被围困日久,城中粮乏水尽,必然要破,突围又无可依之所,比较起来还是二哥屯兵之处下曲阳[现今河北晋州]为好,那里北依滹沱河,西靠太行山,一旦发生不测,突围到太行山中,亦可觅得藏身之地,缓之再图大业,并建议我早做安排,前往那里,一旦他这里击败了官军,也要率军前往与张宝会合,共图日后大计。我望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思虑深远的三弟,不禁一股敬慕之情油然而生,上前执手道:“好兄弟,真将才也。”

就在此时,外边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牛角号和紧密的锣鼓声,果不出我们所料,官军真是趁大雾弥城前来偷袭了。我与张梁三弟几乎是同时站起,冲出了大帐,冲上了城墙。

雾,真是好大好大,能见度也不过数尺的样子,敌人的云梯已搭上了城墙,冲杀声、骂娘声、刀枪撞击声,从云梯上跌下去的惨叫声等等等等的声音几乎要震坏我的耳膜。我的鸳鸯剑怪叫着、蹦跳着几欲出鞘杀敌,我的眼前似乎又飘来了那片黄云。。。。

三弟!三弟!我呼唤着张梁,可张梁早已不知跑到哪一段城墙上去查看敌情,指挥杀敌去了。我用手按着几欲出鞘的宝剑,看着头裹黄巾的一个个义军兄弟勇敢地义无反顾的英勇杀敌,思虑着全国各战场上的情况,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滋味。

大哥,快走。这时张梁手提一个包裹喜形于色地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便问他是唱的那出戏。他不容分说拽起我就往下跑,我说这城上的战斗还在进行,我们岂能撒手不管。他说浓雾迷天,敌人只是佯攻试探,他已安排人打开城门往外杀呢。

待我二人走回中军大帐后,他才将包袱仍在了地上:换上,换上。

我伸手打开包裹一看,不禁愣了,原来包裹里装的是敌人下级军官两套军服,立刻一切都明白了:三弟,你这是。。。。我一把抓住他的的臂膀摇晃着说。

三弟张梁道:快快回去,与嫂子换上衣服,我送你们出城潜往下曲阳吧,待我这边得手之后,也将随你而去,此城是早晚必破的,说着跪了下去。

我抓着他臂膀的手并未松开,随着他的下跪也热泪盈眶地跪了下去:你我兄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啊。

张梁抬起那早已泪水模糊的的双眼道:二哥那里也兄弟呀!再说,就我们全国性的起事来看,没有了我们可以,可不能没有了大哥啊!今日雾大可以隐身,哥哥速速出城去吧!

我说:就怕兄弟独木难支啊,再者,我的身体近段时日也多感不适,城外大兵压境,四面被围……

张梁撒开抓着我的双手,泣泪而拜:大哥,你就听我一回吧,为了惨死的爹娘,也为了咱们那惨死的小妹啊!

我的肝区部位又有些痛疼,我已被他说动了,双手扶起三弟,流泪眼观流泪眼:那军中之事……

三弟抹一把泪水道:兄长尽管放心而去,军中之事我会妥善安排,包括城破之后的事我也已考虑妥贴,请兄长放心吧。然后又一拜。

此时,帐外有人报告;攻城敌军已悉数被歼。我二人也就互拜而起各回所住馆驿。

出了中军帐后,街上的雾仍是那么大,几乎对面数尺看不清来者面孔,我按着隐隐作痛的肝区部位,心中一片暗然。唉,对了,前面只顾得给你交待战事,忘了说黄小菊,这黄小菊自与我成婚后,在我传经布道时我们是聚少离多,在我们真正举义后则是聚多离少,她不但文武兼备,每逢战事都冲锋在前,而且外柔内刚,善解人意,可以说我们夫妇是志同道合,夫唱妇随。待走回住处,见从城墙上归来的她正在解衣卸甲。

我将手提的敌军军服扔在桌上说明了张梁的意思后,黄小菊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晌后才嘤嘤地说:当前大军压境,你我不辞而去,岂不涣散军心,影响士气?

我按和张梁所商定的情况如此这般对她说了一番。黄小菊是个明白人、爽快人,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后即说:那就按三弟的意思办吧!说着解下黄巾,换上了敌军的衣服,我也匆忙照此换了下来。

我用大衫裹住身体与小菊一起出得帐外,三弟张梁已恭候在那里多时。几匹快马趁着浓雾冲出城门,待接近敌营时,我和小菊同时下马甩脱长衫,露出敌装,与三弟互道珍重,泣拜而别。

城外四处都是兵营,往哪里去,往哪里走?大雾弥天,阴霾遮地,数尺之外即辨别不清敌之身影,不由我心中一动,转身招呼三弟。

三弟尚在城外原地未动,费劲地瞪着双眼望着消于雾中的哥、嫂,见我招呼,疾身道:哥哥!

我与黄小菊折转马头奔向三弟,翻身下马,双手将缰绳递与三弟道:目前城中危难,我们骑马而去,势必会削弱城中士气,况且眼下浓雾敝日,只闻马蹄声不见人之影,也会引起敌军的注意,不说别的,就是射来一阵箭羽,我们也承受不起,故还是将马留下。

三弟张梁说,既已乘马去,何必又来归?不管如何还是快去为好!

我与黄小菊即留下马匹,一步一回首地往敌营方向而去。回首时但见城墙高耸,模模糊糊一片苍茫。

我边走边思索,几欲再回广宗古城,不觉耳边仓啷啷一阵锣声,我们已到了敌军营盘前。敌人盘查甚严,但看到我们身着自己人的军服,毕竟还是宽容了不少。我们说是刚刚打仗攻城归来的士卒,也就稀里糊涂地进了敌人的营寨。此时,雾已渐散,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帐棚一个挨着一个,约有数里之遥,且每个帐棚都扎得结实精细,井然有序,不由让人赞叹。我顺便看了一眼与我结伴而行的黄小菊,只见她也一忽儿皱着眉头,一忽儿凝神沉思边走边瞅着所过的一个个帐棚。穿上敌军军服的她在雾后的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更加妩媚,更加英俊,真像一个汉军的小将官。敌军营寨中一片忙乱,我俩经过数道关卡的盘查后,总算走了出来。我不由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乐,急匆匆往前赶奔数里,躲进一片齐腰深的嵩草中更换成了百姓服装。在换衣服时,随身所带的火镰火石掉在地上,我不由一愣犹豫了片刻,黄小菊看在了眼里道:火?我说是啊火。黄小菊说:我们何妨烧他一场。黄小菊,依然是那么地聪明伶俐。

自我们相识后,我们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件东西即可一拍即合,眼前的衰草败叶那么多那么深,秋后的气候又那么干燥,倘用火攻,必然成功。火、火、火!于是我想起了颍川所报,战时失利时正是遭遇了官军皇甫嵩的火攻才导致的失败。初始,由于颍川距离洛阳最近,对东汉政权的威胁也最大,东汉政权派出京师精锐皇甫嵩、曹操两支部队,集中兵力先攻颍川黄巾军,张曼成、波才部义军奋起反击,反把皇甫嵩曹操包围在了长社,但由于缺乏作战经验,营寨扎在了长满荒草的地方,皇甫嵩就借风势火攻偷袭得成,皇、曹乘势夹击,黄巾军惨败,几万人壮烈牺牲。

   颖川一战牵动全局,致使整个形势发生了逆转。火、火,导致目前情况的就是这火啊!黄小菊提议与我的思考不谋而合,可眼前的情景使我沉默了下来,敌人的营帐虽然也扎在了杂草丛中,但没有风啊!我望着远处敌人的帐篷仰天长叹。黄小菊甚是善解人意:眼下没风,不等于明天无风,明天无风后天可能就有风,何况目前正是刮北风的季节。

是啊,华北平原秋季多北风,这是个常识,要不是她的提醒我几乎忘掉。我定下神来,掐指细算,果不其然,当夜就有大风。于是我与小菊决定在杂草中盘桓等待。等待那个业已偏西的太阳早些落山,等待那神秘的星星布满蓝天,等待那大风骤起的火势烧遍敌军的营盘……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片黄云,那片飘 飘荡荡的黄云。我知道我又陷入了暇想之中。黄小菊与我并排躺在那里,摸着我的头说:要是给城中的弟兄透个信就好了。我嗯了一声。她接着说:透个信好里外夹攻啊!是啊,只是这好几里地的营帐,我们恐怕进去就出不来了,好在大火一起,敌军营盘肯定大乱,那时城中的弟兄也会知晓了。我信口回答着仍然在想象着那片黄云。小菊看我心不在焉也就不再言语了。

终于等到了夜幕降临,终于等来了盼望已久的北风,风刚起时很小,我们有些失望,但我们还是借着风声的掩护逐渐靠近了敌军的营盘,摸黑将草一堆一堆地向一起聚拢,待到夜深风大时,二人分头行动,点燃着了一堆又一堆的柴草。霎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燃了敌军的营帐。敌军发现帐篷起火后,迅速组织士兵扑救,怎奈风大火猛,扑救不及,一忽儿敌营之中即火势翻腾,乱做一团。果然不出所料,城中的弟兄见敌军营中突然大火起了,即开启城门,趁夜杀了出来,我手中的鸳鸯剑在呜呜乱叫,小菊手中的鸳鸯剑在峥峥嘶鸣。我顾不得肝区的隐隐作痛,与小菊一起徒步杀入了敌营之中。这一夜的杀真是痛快,这一夜烧的也真痛快,只杀得敌军尸横遍野,只烧得敌营面目全非。后来得知统领这支部队的将官是皇甫嵩,而正是他在河南长社烧得我军落花流水、枝叶凋零、一蹶不振,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待我与张梁兄弟碰面时,张梁连连感叹:还是兄长计谋周全,处事果断啊。我劝他收拾人马与我一起去下曲阳,他说据探敌军新增兵力已经不远,大队人马恐难突出重围,愿意暂时闭营休士,再观其变,尔后行动。我们兄弟只得执手相别,却不知这一别竟是永诀。

广宗古城距下曲阳近千里路程,就是一直走也需要一个来月,何况又是兵荒马乱的年月,加之我又有病在身,不能急走,不能渴饿,这一路走得也真叫艰辛。说实在的,我与小菊结婚不久,即东奔西走,传经布道,而后戎马倥偬,南征北战,还从没有过像这些天那样从容,那样悠闲,那样你恩我爱地共同在一起呆过那么长时间,说那么多的甜言蜜语。现在回想起来,我仍觉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黄小菊,与我结婚时年届三七,我当时已到四七二十八岁,只因师傅之命、鸳鸯剑之缘方到现今情况,自我们结识后到现在,有几件大事我记忆犹新,一是我们谈情说爱之际,她曾说过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二是在我与她结婚之后她曾说过一句:淡淡若水方是君;三是在我们举义之后她曾说过:相交以濡君是我,君我相随到永远……一切的一切都是遥远的、淡淡的,飘飘荡荡的,永无止境的,以至使我对其的思想感情以及方方面面都有点若即若离甚至于还不够。这一次我与其共同出行赴以重任,方得此夫唱妇随和谐共振之美。黄小菊毕竟是黄小菊,在我们出城换装之后,她悠悠地说:飘飘渺渺入仙境。我道何也?她说:事非成败转头空。我说:此事就此了矣?她道:世间事了犹未了。我说:了犹未了如何处?她说:江山代有才人出。果不其然,就有了后边的《三国演义》。

当行至现今的河北宁晋县时,我们听到了古广宗县城失陷的消息。

古广宗城的陷落是天意,是迟早的事。但就我们在那里经营的情况,应该说是城防甚坚,固若金汤,这么快就陷落却是出乎意料的。那么陷落是三弟张梁的失策吗?不会,三弟在安排上是不会出问题的。后来得知我们分手后,三弟接连又打了两个胜仗,在他正要挥军北上时,朝庭所增重兵纷纷赶到,铁桶般围住了城池,鉴于上次我们火烧皇甫嵩的经验,张梁不断派小股部队袭扰敌营,但均效果不太明显。在一个人困马乏月黑风高的夜晚,狡猾的皇甫嵩领人袭击古广宗城得逞,才造成了广宗城的失陷,造成了三万多弟兄的跳河身亡。三万多人啊,三万多生灵呀,一下子都死了,想起来真让人心酸,让人不寒而栗!好在,落入敌手的张梁弟说哥哥早已于八月病故,并指说了八月间才葬埋的一座荒草冢,因而才造成了后来的屠城之举,造成了我与妻儿刨坟扬骨、枭首街头,驰报中国当时最高当权者之说。

广宗的陷落,更增加了我与黄小菊奔下曲阳的决心,我们顶风冒雪异常艰难地向下曲阳走啊走啊,当走到定州一带时,又传来下曲阳失守张宝兄弟阵亡的消息。我患的是肝病,本身就怕生气怕着急,这两处主战场的失败,张宝兄弟的战死和张梁兄弟的被害,一下子将我气得昏迷了过去。我开始做梦,梦见爷爷在谈笑风生地给我讲古,梦见爹娘带着我们哥几个在田间劳动,梦见俏丽的小妹抱着我的腿撒娇,梦见我的黄师傅慈祥地在给我们讲经说道,梦见与宝、梁及其他弟兄们在与官军搏斗撕杀,还梦见了那片黄云,那片淡淡的渐去渐远的黄云……

待我悠悠醒来之时,守候在我身边的黄小菊,早已哭得泪如梨花,早已喊得声嘶力竭。我望着眼前这位泪美人喃喃地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回到平乡。

我们原计划如下曲阳被重兵所困不能进去,则转头回邢台西北的灵霄山,那里有我举事前即与弟兄们一起造下的大寨,进可以俯瞰华北平原,退则可以依山而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黄小菊听了我的话后,擦了一把眼泪说:一切都听夫君,咱们现在就回平乡!现在就回家!

回平乡,回家,谈何容易?想当初,按照起事时的部署用马元义带人联络洛阳营中势力,用程志远夺取幽州精兵,同时自己与张梁、张宝暴动于冀州,数路大军直攻洛阳,这样的部署进退有序,万无一失,可现如今……

我的肝区在阵阵作痛,我眼前的黄云忽有忽无,我与黄小菊病恹、蹒跚地行进在华北平原的大地上……

黄小菊伺候在我的身旁,黄小菊与我相依相傍,黄小菊在我身边嘘寒问暖,黄小菊在给我煎药熬汤,黄小菊搀扶着我行进在华北大平原上……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片黄云,我的眼前又腾起了我那可爱的故乡……真的,假如就因为我,假如就因为我的病,我对不起箪食壶浆的弟兄,对不起那些信任我支持我的乡邻!

说是说,想是想,但我的心底里清楚,我的病已到了药不可治、医不可医的境地,也不只是还有多少求生的欲望,而是在我的家乡张二町附近一个小村里,有着一位医道精湛、为人和善的神医,他除了望闻问切、药到病除的功夫外,还有一手就是针灸,外人送号“神针李”。当初我举事时,他就想随我举事,但我看其年事已高,就婉言拒绝了他,我盼望着他还健在,我盼望着他能使我的病药到病除或针到病除……

往回走吧小菊!往回走,往回走,走到咱们的家乡,走到咱们的平乡!家乡多好啊、平乡多好啊!那阡陌百里的原野,那沟壕纵横的田原,我即便是死也要死在那个地方。我眼前的黄云在动,我眼前的黄云在消,我眼前的黄云在长!

肝区部位的一阵阵疼痛使我的头上不断浸出汗水,不停的行走使我看出那朵黄云渐长渐消……一月之后,我和黄小菊终于踏入了平乡,踏入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地方……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进平乡就碰到了剿灭黄巾的队伍,这简直不可思议,平乡是我的根据地,平乡应该是诸位黄巾军的归宿,但真的恰恰相反,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之声,我与黄小菊被一彪人马包围在了刀枪剑戟之中。

我的鸳鸯剑在叫、在响,我也听到黄小菊身上的鸳鸯剑在叫在响,但我们怎么能出剑?我们面对的是我们的父老,我们的乡亲啊!

官军正在盘查之际,过来一位军官模样的人上前搭讪,我一眼便认出了是唐周,他比先前发富多了,且一副官僚作派,好像唐也认出了我,急喊道:捉拿张角!

在整个举事后的时期里,我一直想他,想见到他,但天不作美,每每都未能如愿,今日一见分外眼红,顾不得疾病缠身,仓啷啷一剑在手所向披靡,直指于他。黄小菊动作更快,神剑出手,自不待凡,两柄剑直指宿敌。唐周心中有愧,面如土色,自知不敌,落荒而逃。我与黄小菊,夺马急驰,狂奔紧追,致使其剑到人亡,也算泄了我之心头大恨。再回首时,剩下的追兵早已做鸟兽散,各奔东西。

这一阵追杀,使我体力耗去了许多,肝区部位又开始疼痛,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黄小菊看我体力难支,就下马步行扶我往前,行不到二里,后面一彪军马赶来,为首者关羽关云长。此人面如重枣,长髯在胸,就神态看大有义薄千秋、威震八方之势,史书说:该人自公元200年被曹操封为偏将军,表汉寿亭侯,建安24年,刘备又拜其为前将军。公元260年,汉后主追谥为壮谬侯;宁惠公时始封为“忠惠公”;公元1108年加封“武安王”;1328年加“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洪武27年(1394年)复封为“汉前将军寿亭侯”;万历22年(1594年)始从道士张通之清进为帝,曰协天所国忠义大帝;万历24年(1614年)又封为“三界大帝加威远镇天尊圣帝君”;顺治9年(1652年),敕封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雍正元年(1723年)追封为“三代公爵”;乾隆33年(1768年)以壮缪元谥更名“神勇”,加号灵佑;乾隆41年(1776)改曰“忠义”;嘉庆18年(1813年)加封“仁勇”;道光中加“威显”;咸丰二年加“护国”,次年加“保民”,旋又加封三代王爵,加“精诚绥靖”封号;同治九年(1870年)加号“翔赞”;光绪五年(1879年)加号“宝德”;至此,清代时关羽的封号长达26个字,即“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  翔赞宣德关圣大帝”;民国三年(1914年),与岳飞齐名祀于武庙。清代称:该人“侯而王,王而帝,帝而圣,圣而天,褒封不尽,庙祀无穷”,当然这都是后话。

但就是此人,却在关键时候放了我们一马,《三国演义》说他义释曹操,是不是有这回事我不得而知,但放我们却是千真万确的。

当时,扮为农妇的黄小菊主动上前打躬道:我们是当地善良百姓,丈夫身患重病,我伺候其出门行猎,盼望获得一二猎物,给夫君养病,有冒君侯之威,请鉴谅。

说来也真怪,鸳鸯剑也就此次没叫没响,真是苍天佑我,若真是宝剑呜呜叫、哇哇响,那还真的说不清会出什么事儿。

只见那关羽关云长勒马而立,双目似睁非睁,似合未合,言语中透着杀气道:如此说来是善民到此?你们可见刚才杀死官军的人否?小菊用手指指东方说:刚见一伙强人往东奔逃。关羽抬眼看了看远方不知是什么兵马奔走腾起的尘烟道:好,你们走吧!说罢一摆青龙偃月刀,挥军向东而去!

按说起码在周西坡之战时,我们曾打过照面,他应该能认得我,但这位被历代皇上加封的王者、帝者、圣者就此放了我们,我想这也确实是我之大幸,大概也是天意吧!我不知,由于疾病缠身,数月间自己已形销骨瘦、面目全非也。

我的病确实已到了不可救药之地,杀死唐周、碰见关羽是我们从下曲阳返回进入平乡时,那时我的肝区部位就每日数次疼痛,此后则更是连日疼痛不止。尽管已是冬季寒风刺骨、雪花飘舞,但我每每疼起来就大汗淋漓,体能难支,马也不能再骑,夫妇二人就只能相扶相搀、蹒跚而行于广袤宽广的大平原上。每当我头上大汗漓时,黄小菊就掏出手帕疼爱地为我擦汗,每当我疼痛难忍时又是她凑到我身边相哄相劝,每当我在一些事情上想不开时,则又是她对我百般抚慰。后来我开始不断的咳血、吐血,有时咳一阵之后竟眼冒金星,目不视物。我懂得一些医道,自知此病不是好病,大概是肝脏坏了所致,就对黄小菊说:看来,我们夫妻真的到头了,天不假年啊!尽管我们未能成功,但我们起义的这种场面,波及全国,震撼朝庭,也不枉费一片苦心,我死之后……黄小菊一把捂住我的嘴哽咽着说:不许你说这样的晦气话,你不会死,再说我们夫妻一场,生要生在一处,死要死到一起,况且我们已到了老家,很快就要回到自己村了,你懂医道,再弄些药调养一个时期,一定会好的,待好了后,我们招兵买马东山再起,自有时日。

我默默地点头说:但愿天随人愿。

我们总算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终于相扶相搀着回到了我朝思梦想的故乡,但我的家早已面目全非,早已今非昔比,我家的房屋已烧毁坍塌,我们村的房屋也早已所剩无几。村子里的人迹几乎已绝,西边火红的落日余辉高挂天际,没有那好看的火烧云,也没有一丝淡淡的暖意。我想象不出我走之后,官兵对村子的肆虐情景,想象不出官兵对村民是如何的烧杀抢掠,想象不出我的乡亲因为我而承受了怎样的惊慌和磨难……

我在起事之前曾在家中挖有一个秘密地下藏室,我估摸着它的大致方位,告诉了小菊地下藏室的所在,她在落日里余辉里用手刨出了地下室的门口,运足力气弄开重门,而后扶我悄悄钻了进去。好在里边早已备下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所有一切。

次日,黄小菊即乔装打扮后前往请来了“神针李”,“神针李”来后见我病入膏肓,倒头便拜说:前几日听说您已仙逝,不知良师竟病成了这样,好在你还活着,我定当尽力而为。

他借着地下室里微弱的松明亮光,给我反复把脉后,用神针给我进行了针灸,而后又开了一中药方子让小菊随其抓回草药,让我服用。

我在小菊的悉心照料下,身体状况有了起色,有了好转,一直拖到了次年春天。这些日子里我一直都没出过地下室,这些日子里我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起事时的准备,想到了每次战事的成败,想到了我的师傅,想到了我妻黄小菊对我的爱心一片,不离不弃。我想,假如真的能活下来,我将与小菊一起共同养儿育女,恩恩爱爱,长相厮守,共谋大业……史书上记载:西汉时,楚霸王项羽被困垓下,是那个叫虞的美人不弃不离,相伴左右,伺候于榻前,眼前的黄小菊岂不比她还要强上十倍、百倍……可惜呀,后人不知道我们的这段历史,不知道小菊对我的痴情厚意,否则也将会上演一出比“霸王别姬”不知要好多少的一部戏曲……

我不知道在洞中呆了多长时间,反正在我已觉身体好转步出地下室时,已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了。真有“洞中才数日,世上已百年”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温暖的太阳高悬于天空,瓦蓝瓦蓝的天上荡着几片白云,田间的小草正在泛绿,树上的柳枝已经吐絮,村边数株桃树盛开着鲜艳夺目的花朵,一对小鸟呢喃着、鸣叫着在头顶上翩翩起舞,美啊!真美!我高兴得不由地想翩然起舞,振臂欢呼。“神针李”忧虑地急忙制止说:大师,要注意身体,你这病不能太激动,经不起大折腾!

我说:李大夫,您真神,您真的是“神针李”,今天我要送你,来日我一定报答你!

神针李”执意要我回地下室休息,我与黄小菊坚持要送他回家,他无奈也只好应允了。此时,国家的战事已逐渐南移,即便还有些黄巾军在活动,主战场也早已转出了平乡县。阡陌田野一望无际,远处有几个农人正在耕种土地,近处有几只老牛正在悠闲地啃着刚刚冒出的青草,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尽收眼底……多好啊,如果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战争,没有歧视,没有你争我夺,这人间该是多好啊!我的眼前又荡起了那片久违的黄云。

是啊,如果没有这些该是多好啊。跟我们一起前行的黄小菊说有点口渴,跑到路边的井里前去汲水,我与“神针李”则等在路旁。突然,小菊一声惊呼道:不好,我的剑掉到井里了!

我与“神针李”赶紧趋前,看后不由有些吃惊,当时的水脉都很浅,一般的井都是伸手可及,而这个井水却深约三四尺,而那柄鸳鸯剑落水后亦没有沉底,我立即弯下腰伸手去捞,就在弯腰之际,背上的鸳鸯剑也悠忽钻入水中,且旋即两剑都沉了下去。我不由惊叫:我的剑,我的鸳鸯剑啊!我一下子瘫在了井边。

我的肝区又开始疼痛,那不是一般的痛,是剧烈的疼。我的眼前似乎又飘来了那片黄云,但一会儿即消散了、消失了,彻底地消散了、消失了……

我扑入井中,黄小菊亦扑入了井中,但我们未能捞出那对鸳鸯剑,也未能再从井中出来……后来,这口井被人叫做鸳鸯井,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兵荒马乱的年月所湮没……

叙说故事的长者眼里滚落出的几滴浑浊的泪水掉在了我脸上,我一激灵醒了。真的醒了,是天在下雨,是天上的雨把我淋醒了……

雨下得不大,雨过天晴后,我心存几多诧异、几多困惑、几多想象走在回县城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位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在修摩托,我向他问起张角。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向他问起了现在的生活情况、中央的政策。他幽默一笑说:现在中央的政策是真好,可就是让下面有些小和尚念歪了。我问他小和尚是何意思,指的是哪些人,他笑而不答。说话间,小伙子的摩托车修好了,他冲我一笑道:得罪了。说罢一加油门摩托车顺着新修的柏油路跑走了。我有些怅然若失,一路上我脑子里张角的故事几欲与小和尚搅到一起。

回到县城后,坐在窗明几静的招待所里,在翻看辞海时发现,辞海1084页弓部记载:张角(?—184),东汉末年黄巾起义首领。巨鹿(今平乡县)人。创“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灵帝时,徒众达数十万人,遍及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中平元年(公元184年)起义,自称“天公将军”,以头缠黄巾为标志,称“黄巾军”,与弟宝、梁汇集幽、冀两州黄巾军,在广宗(今河北威县东)击退中郎将卢植的进攻,此后又打败击退东中郎将董卓,不久病死。

张宝(?—184),东汉末年黄巾起义首领,巨鹿(今河北平乡西南)人,张角弟。中平元年(公元184年)起义,称“地公将军”,同年张梁在广宗(今河北威县东)战死后,他率军在下曲阳(今河北晋县西)抗击汉将皇甫嵩,也英勇战死,余军十余万人都壮烈牺牲。

张梁(?—184),东汉末黄巾起义首领。巨鹿(今河北平乡西南)人,张角弟。中平元年(公元184)起义,称“人公将军”,曾与张角击退北部中郎将卢植、东中郎将董卓的进攻,他率军在广宗(今河北威县东),英勇反击,后以警戒疏忽,遭汉军夜袭,兵败牺牲。

另外,清康熙十九年版的平乡县志对张角、张宝、张梁领导的黄巾起义也有记载。1999年编篡出版的平乡县志人物传记收录古人物传19篇(传主21名),张角、张宝、张梁是写在一起的。

张角(?—184),东汉末年平乡县张二町人,我国著名的黄巾起义领导者。张宝、张梁系张角之弟,均为黄巾军领导者。

张角少年学医,据传他入山采药,遇一自称南华老仙的长者,授予他一部“天书”,名为太平青领书,要其代天宣化。张角得到这本书后,昼夜攻习,尽得其中玄妙。

东汉末年,桓、灵二帝统治时期,宦官专权,横征暴敛,豪族大地主又疯狂兼并土地,农民大量破产逃亡,成为流民,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与其弟张宝、张梁在民间传教治病,秘密进行活动,十年间徒众达数十万,遍布青、徐、幽、冀、兖、豫、荆、扬等州的大部分地区,京城洛阳也有太平道教的秘密组织。张角按地区把全国的信徒分成三十六方,每方立一个首领做“渠帅”。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旗号……

他们焚烧官府,捕杀官吏,攻打地主坞壁,向反动统治者展开了激烈斗争。起义队伍头上都裹着黄头巾,所以称为“黄巾军”……

起义爆发之后,黄巾军在河北、河南打了好多大胜仗,特别是在广宗(今威县境内)打垮了皇甫嵩、朱俊的部队,对京城洛阳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东汉统治者灵帝十分恐慌,调集大批将领率兵围攻黄巾军,各地地主阶级也招募义军对黄巾军进行围剿,张角不幸在这一年8月病逝,张梁、张宝也相继战死。张角被开棺戮尸将头割下送到京城。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最终被统治者镇压下去了。起义失败后各地分散的黄巾军和响应起义的农民武装仍继续战斗,坚持了20多年。

   我点击黄巾起义上网时发现:黄巾起义的领袖张角(今河北平乡西南)人,太平道首领,自称“大贤良师”。太平道为道教一支…“黄巾起义以及在它影响下的各族人民起义,从灵帝中平元年到献帝建安中叶,持续进行了二十多年的英勇斗争。后来,尽管黄巾起义被镇压下去了,可经过几个月黄巾起义的冲击,东汉政权已经摇摇欲坠,名存实亡………”

还有,据康熙19年版的平乡县志与1999版的平乡县志植物类记载:平乡县境内。原本没有盛开遍地的耀眼夺目的细小繁多的野菊花,自汉朝末年,不知何故始有了这种植物,特别是黄色的和红色的……

   我醉卧滏阳河畔所见到的那位长者是不是张角本人,弄不清,但我是按老先生的叙说记述的;我醉前所采访的人是县史志办业已退休的老主任,他的答对就像本文开始所说的古诗,竟然是那么的古朴,那么的得体,就连我这个经常研究文字的人也还有一句闻所未闻,且在我被雨点惊醒急回他的住所跟他叙及此事时,他捋着长髯说:我们这个地方就是怪,滏阳河已经断流了多年,但这里的水脉依然那么浅,你说的做梦的那块地叫鸳鸯井,据说那黄色的小菊花也是自黄小菊和张角死后始在平乡大地上才有的。说着他顺手拽下了一朵从墙缝里冒出的小小的黄色菊花……

   (初写于2005年春月阳光明媚的上午。完稿于2006年孟夏风和日丽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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